彼方

人间五十年

[有保]朝颜




朝颜朝颜
朝开夕落
只为一日欢颜

这是年代久远的歌谣,某一天有利突然想起了随即不自觉地轻念出声。那时他的婚约者正询问似地睁着蒙胧的睡眼看着他。
有利有些尴尬地一笑然后解释那是地球上的一种花,花开只有一日。心中依旧对保鲁夫坚持不懈地每天占去自己大半张床的任性举动无奈万分。
出乎意料地保鲁夫没有在他说完话后习惯性地接上一句笨蛋,双手抱膝蜷起身子安静得像只乖巧的猫。有利皱起眉抓抓头发并且在清楚地确定今天不是世界末日之后开始思考是否刚睡醒的人通常会思维混乱以至于让面前的人做出现在这种怪异的举动。

保鲁夫抬头将视线越过窗子投向远方,嘴唇翕合,用他特别的嗓音喃喃重复着有利念过的句子。
清晨的阳光淡淡地散落在少年的金发上,些微闪光。

朝颜朝颜,朝开夕落,只为一日欢颜。

一瞬间有利只觉得那双澄碧的眸中有雾气氤氲,看得不真切。

那似乎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有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地记起并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现在金发的少年正站在他面前,碧色双眸锐利地直视着他。逆着光的脸庞上的表情有利看得不甚清晰。
沉默了数十秒后突然回过神的有利恍然想起刚刚保鲁夫在问自己是否从来都不喜欢他,然后用已经开始混乱的大脑艰难地思考着为什么明明是疑问句却会被保鲁夫以肯定句的语气提出。
只是有利显然没有想过某些时候不出声就等同于默认。
于是眼前那张精致的面庞上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落寞随后又僵硬地换上一如往常的张扬桀骜的神色。保鲁夫松开被咬得泛白的下唇,生硬地牵动嘴角,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一个音节清楚地落在对方耳中。

“那么,我们解除婚约。”

“可是保鲁夫……”好不容易找回声带但脑中依旧一片空白的有利努力开口,接下来的话却被保鲁夫的一个转身挡住。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在室内回响着却显得有些刺耳。
金发少年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拐角处。

有利想拉住他。
有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有利想也许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但事实正好相反。

屋子里只剩下黑发少年含糊不清的轻声嘀咕。

“什么啊……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有许多东西因为近在咫尺反而会被轻易忽视。就例如涉谷有利从来都看不到在他身边的金发孩子黯然的绿眸。

选择放弃是最后的骄傲。
保鲁夫张开手掌,除了清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有。握紧手,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所谓婚约从一开始就只是个你不愿接受的意外。当已经无力坚持的时候我放弃。
那是你要的。解脱,自由。我全都给你。

保鲁夫仰头望向蓝得几近透明的天空,太阳耀眼的光芒从正面倾泻而下直直落入眸中。眨眨眼才发现眼角有些湿润。
保鲁夫轻轻阖上眼说只是因为阳光太刺眼。
保鲁夫是骄傲的。从来都是。

所谓生活是由无数意外组成的。之后的情况便无比有效地验证了这一点。

当保鲁夫拉姆不再处处紧盯着涉谷有利的时候涉谷有利的视线开始紧随着保鲁夫拉姆不放。
当保鲁夫拉姆不再时刻跟随涉谷有利左右的时候涉谷有利开始很反常地时不时找机会同保鲁夫拉姆搭话。
立场看似完全颠倒的两人理所当然地成为真魔国最大的花边新闻的主角。
于是当保鲁夫拉姆当众提出解除婚约而涉谷有利一反常态支吾着想就此敷衍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很有默契地一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后带着各种含义的八卦目光不约而同地向花边新闻的另一位主角、“被美丽的婚约者抛弃的苦命魔王”涉谷有利同学飘去。

顾不得理会四下包围着的意义不明的目光,有利继续支支吾吾。

“呃,这个恐怕不太好吧…反正我是这么觉得啊。而且保鲁夫拉姆之前不是一直反对的吗……”
保鲁夫“啪”的一声捏断了手中的笔。有利看着他已然铁青的脸瑟缩了一下又立即以稍微调小的音量无畏地继续。
“所以我说现在还是算了吧……这种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漂亮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保鲁夫额前挤满十字路口。
为什么明明是要解除婚约却被某个笨蛋说的好像是自己在逼婚一样,为什么当自己终于决定放弃的时候他反而不愿意。解除婚约难道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有利依旧断断续续念着甚至自己也弄不清主要内容的句子,只觉得胸口正堵着从先前的某一天起就开始持续着的莫名的沉闷。
“够了!”保鲁夫气势汹汹拍案而起打断有利的絮叨,“有利你这个笨蛋菜鸟究竟什么意思?!”
有利条件反射地蹦出一句“不要叫我笨蛋”,虽然完全来不及考虑接下来的回答但显然身体已经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采取了行动。于是下一秒有利跳起来拽着保鲁夫就向外冲去。

当然两人不知道他们的举动已经被身后的一群看热闹的自动归结为小夫妻间无伤大雅的小吵小闹。

“这算什么?”
保鲁夫站在花园里揉着被拽得生疼的手腕狠瞪面前一脸无辜的委屈表情的人。扬起头,被阳光刺痛的眼睛好像又有些湿润。
“可能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保鲁夫突然就说了那样的话,”黑发的少年低垂着头,落在额前的发在脸上形成阴影,“其实有时候我想过即使不解除婚约大概也没关系……大概……我不介意……”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两人之间又开始蔓延起大片大片的沉默。

保鲁夫别过头将脸隐匿在树木的影子里。有利看不清他的表情。
保鲁夫僵硬地弯起唇角,略显得干涩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铺陈着浅淡阳光的地面。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追着你这个菜鸟魔王,即使总是要被你避开,即使你总是看不见我,也总是……追赶着。可是为什么呢,现在我不再坚持了你这个笨蛋却要说这种话……这又算什么……”

金发的小王子低下高傲的头。
黑发的少年呆立着发不出声。

保鲁夫抬起手,像想抓住什么,却又立即颓然垂在身侧。
“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你……”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淹没了极小声的话语。以及细微的哽咽。

金发的小王子头也不回地走开。
黑发的少年看着他的背影迈不出脚步。

有利突然想到每次保鲁夫在身后望着自己的背影时是否也是同样的心情。
阳光穿越树的缝隙浸透在安静的空气里。叶片在风中轻微晃动的时候隐隐约约闪着光,是很漂亮的金色,却好像想伸手抓住的时候就会从指间消失了一样。
金发孩子的身影渐渐隐进树丛中。站在原地的人持续着沉默。
剩下的只有一地的树影悠悠摇曳。

在真魔国的八卦传闻中“由于说错话和做错事被婚约者拒之门外的魔王陛下”正趴在自己那张显得太过宽大的床上发着他的第三天呆。
有利闭上眼就想起保鲁夫在树的阴影下显得落寞的侧脸。在以前那家伙会穿着奇怪但在他身上却和衬无比的的粉红蕾丝睡衣每天占据大床的左半边。而当有利终于习惯了每天让出的半张床以及他奇差的睡相之后却发现周围留下的只有他的气息。

朝颜朝颜,朝开夕落,只为一日欢颜。

保鲁夫曾重复过的句子。
真的就像那种紫色的小花一样。一回头,似乎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于是名为伤感的情绪在安静的空气中一寸一寸拔节生长。

保鲁夫的房间就在不远处。
有利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时金发的少年正坐在窗边任由风扬起额前的发丝。

朝颜朝颜,朝开夕落,只为一日欢颜。

都是心甘情愿。例如朝颜的花开一日。例如那种叫喜欢的东西。

少年的身影单薄而寂寞,却依旧像往日一样骄傲地扬起头。有利只隐约看见他在晨光中孤单的脸部轮廓。
所有的情绪只在片刻之间。
总有些时候婚约的奇怪来历或是双方的性别之类的事会变得无关紧要。其实从一开始这些就无关紧要。

有利走到他身后。
保鲁夫缓缓转身,睁大的碧绿双眸下泛起些微波澜。

金发的小王子移开视线。
黑发的少年靠近他面前。

金发的小王子僵直了片刻。
黑发的少年俯下身生涩地亲吻他光洁的前额。

朝颜花开只有一天。

保鲁夫诧异地睁大眼,只感觉到轻轻落在他发际的温暖气息。随即黑发少年熟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我希望保鲁夫能永远在我身边。”

若挽留得住,花开一日也会是永远。

有利不好意思地对着他微笑。
“有些话我不懂应该怎么说……那么保鲁夫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黑发的少年局促不安地眨着眼睛。
金发的小王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保鲁夫抬手敲他的头然后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人吃痛地皱起眉。
“笨蛋。有利你果然是笨蛋。”
碧色眼瞳笑得微微弯起。

地面上的阳光被树影分割成细碎的金色。像有什么东西被突兀地打碎,散落一地。

所以说故事的结局通常会平常而圆满。

保鲁夫坐在午后的灿烂阳光下悠悠然喝着红茶。
“喂,有利。解除婚约的事我还没说就这么算了。”
“……啊哈?不是吧?”黑发少年一惊双手撑着桌面跳了起来。
“……笨蛋魔王。”保鲁夫一挑眉转开头去,唇边逐渐蔓起的温暖笑意泄露了秘密。

风经过的时候斑驳的树影轻轻晃动。叶片相互碰触发出的细微声响连同轻声的话语在空气中散开去。

“保鲁夫……”
“恩?”
“我喜欢你。”
“……笨蛋。我也一样。”

-END-


  1. 2008/03/13(木) 17: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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