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巧晶]五月雨




——在某一天,就会开出很漂亮的花朵。



晶正抱着白瓷花盆忙活。装土,埋好花种,压实,浇水。再端端正正摆好在病房的窗台上。末了才想到自己这些举动其实说不出的反常诡异。



一开始只是想在医院外买点必需的生活用品,中途突然下起的滂沱大雨完全在意料之外。晶本打算干脆就这么冒雨跑回去,迈出脚步前一秒心里闪过的某个念头却让她生生停了下来。

万一病倒了,又有谁来照顾那家伙呢。



恋爱中的孩子,心思总会在不觉间变得细致柔软起来。



从躲雨的花店中走出来时手中多出来的一小包铃兰种子则是意外的收获。临走时刚才和她聊了几句的店主笑眯眯地冲她挥手告别。晶看到那个年轻的异国女孩子往她手里塞了包什么东西,一边认真比画着一边说着不太流利的日语,一字一句。

“在某一天,就会开出很漂亮的花朵。”



是温暖得要让人禁不住要微笑的话语。



晶抬眼望了望刚被冲刷过显得越发明澈的五月份的水色天空,像是隐隐期待着什么一般,心情蓦地轻快了几分。



这些都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



而现在晶将视线定定地投在窗边,竟难得地发起呆来。她看看还什么都没长出来的花盆再看看随风轻微晃动的白色窗帘,想这里确实需要多点什么否则素白一片委实太清冷寂寞。

毫无理由的,突然就想看到铃兰开出花来会是哪般模样。



从前巧海也种过花。那时侯巧海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他们相安无事地当同学当室友。虽然晶总会用“身为男人还干这种婆婆妈妈的事简直太可耻了”之类的理由把他训斥上无数次,好脾气的男生每次都无可奈何地挠挠头发,抿起唇角温和而好看地对她笑,一脸无辜表情小心翼翼解释着晶君你看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出漂亮的花呢,然后再被她震天响的拍桌声打断。巧海却从来都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样,轻轻侧了头,怔怔望着阳台上那些细细小小的绿芽喃喃自语。

“……真的是,很坚强的生命吧。”



午后的光影交织着落下穿过他低垂着的额发和睫毛,勾勒了出柔和而落寞的侧脸。寂静仿佛在刹那间蔓延了整个世界。无比寂寥。



晶不觉皱紧了眉,随即闷闷别过头不再看他。

像是心里某一块柔软地方被牵扯住了一般,竟微微地疼痛起来。



雨又下了起来。滴答滴答的汇成乐曲。巧海很轻地叫着她的名字的声音伴着滴水声传来时晶才回过神。

倚在病床上的红发少年由于疾病的缘故显得虚弱消瘦,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同先前一样泛着温存笑意,平静地注视着她。

晶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又缓缓放开,反反复复。无端地觉得眼睛酸涩。

就像从前看到巧海的落寞神情时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别扭地转开头当鸵鸟那样。现在她也只能在这里陪着他等待一场无法预计结果的手术。

可是怎么好象反而总是要被那个自己决心要守护的人安慰呢。



“……晶,今天是5月12日吧。”巧海略偏着头微笑着看向她,声音清澈温柔,“生日快乐。可惜礼物只能等我出院后送了……”

“……笨蛋。”



手术的日期已经定下了。



那段日子里总是断断续续下着雨。难得能见到一丝半点太阳光,又立即被遮挡在灰白色的云层之后。只是这些都不曾影响到窗台上那盆东西的迅速生长。晶渐渐习惯用一种奇怪的方法来计算时间。



嫩芽刚从土里冒出头的时候巧海进手术室。

第一片叶子完全舒展开的时候她睁着一宿未阖过的双眼终于等到了一句“手术很成功”。



而当那株小小植物长到六厘米高的时候晶终于可以一边安心陪着留院观察的巧海一边算着离他们回去的日子还有多远。



巧海看到坐在他病床边的女孩子正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台上的铃兰出神,鼓鼓的脸颊让他有了伸出手指戳一戳的想法。

不过……会被晶训的吧,绝对。他这么想着,愉快地笑起来。

结果还是伸过一只手去。只不过,是稳稳地握住了晶的手。



“真好呢。晶。”



她转过微微发烫的脸看到红头发的男生弯着眼睛笑容无比温柔,六月初的太阳光漫进来给纯白的墙壁纯白的窗帘都镀上浅金色。晶眨了眨眼,似乎他们认识以来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一幕幕在眼前掠过,最后定格在这一瞬。

只这一瞬,仿佛便是永远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困倦,于是恍恍惚惚拉着少年的手伏在床边安稳地陷入沉睡。



……喂,回去的话……我们也去约会吧。

像最最平常的少年人一样。

要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换上可爱的裙子也无所谓。

要在人群中彼此牵手也无所谓。

虽然某个笨蛋一定又会是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紧张兮兮的呆样。



那时候,雨停了就会有大晴天的吧。

那时候,铃兰的花应该也开了……吧。



五月有雨。

六月雨转晴。



-END-


  1. 2008/05/04(日) 10:0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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