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双子]约束之所(一)




宝生菫X城崎ともゑ


一.我与你同在



幼年的堇曾经做过一个梦。身处在空气中浸透了暗红血色的令人窒息的空间,一切场景人物都模糊不清。有谁一直紧拉着他的手,有谁一直唤着他的名字。最终所有声音和影象都化作虚无消散殆尽。



世界被、一分为二。

你所在的场所、我所在的场所。



“初次见面,小堇。我是TOMOE。”同他有着相似面容的小孩子这么说,迎着层叠树叶的缝隙间遗落下的星点光亮将眼睛笑弯成了柔和的月牙。



那日的天空依旧是轻浅明净的颜色。失去的记忆也并未随着TOMOE的出现回来。可是为什么偏偏是TOMOE的事,明明那是自己最在意最想珍惜的。堇这样想的时候心里总会涌起无比深重的懊恼与歉疚。TOMOE却每每笑着对他说没关系。堇望着他微笑的脸庞长久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11岁之前,11岁以后。延伸着的回忆被轰然斩作两段。

记忆中的某一部分自此断了线。



“实际上小堇又了解我多少呢。”红发的孩子这么说,声音低涩清冷,视线很轻地掠过了他的肩膀投在远方的苍茫天际上。

落日沉下山头之后整个世界都开始黯然无光。堇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TOMO,我是你的哥哥。”他缓慢而温和地开口,每一个音节却都显得艰涩,尾音摇摇晃晃沉入地面后便再没了下文。树的影子摇曳着落下了满地寂寥。对面的孩子安静地站在阑珊树影间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唇边划过意味不明的浅淡弧度。

有一点点忧伤的模样。



“所以说吧,小堇又了解我多少呢。”



在可以冲散一切的时光的洪流中他遗落了重要的东西。



堇失散了的双生弟弟在一个有些沉闷的季节里突如其然地出现,喜欢很甜巧克力喜欢可爱的粉红色喜欢他的小堇,不喜欢复杂的数学不喜欢味道苦涩的咖啡不喜欢一个人睡,笑起来很可爱生气的时候很可怕。

这些都是重逢以后的相处中知道的事情。所能回忆起的往事都脉络分明地交织成网,其间关于TOMOE的那部分记忆依旧完完全全遗失着,任凭堇如何努力也寻不回一丝半点踪迹。



先前那场小小的争吵并没有持续太久。TOMOE说双生子是不会吵架的时候眼睛照旧弯成了月牙。当晚还是同平日里一样跑来拉堇的衣袖:“小堇小堇快点睡吧,我不要一个人……”



可是哪有将对方的存在彻底遗忘了的双生子呢。

堇收起书在他身边坐下,愣愣垂着眼看了地面几秒,心情还是无端沉重起来。



“对不起。TOMO。”

“诶?”

“我还是想不起来……”

“可是我一直记得小堇啊。”



说到一半的话被匆忙打断。堇微微诧异地抬起头。



“所以不要紧的哟,小堇。真的不要紧。”

TOMOE如往常一般嘻嘻笑着,眼神干净而明亮,然后探过身子靠近他,大人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只要我能够好好记住小堇的事就可以了。”



堇于是一言不发地用力抱住了他,手臂紧紧环过少年削瘦的肩膀,细软的红发滑过他的颈窝。他总觉得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像这样彼此依靠。

“小堇……”

TOMOE轻轻阖上些微湿润的眼睛,伸过一只手与他相握。

“小堇其实,一直都同我在一起的啊。”



那天晚上堇又梦见了曾经在幼年时的梦境中出现过的那个场景。仍旧是灰暗昏沉的画面,老电影一般断断续续。11岁的小小的TOMOE和11岁的小小的堇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11岁的TOMOE笑着对他说没事哟小堇不要怕不要怕,堇却分明觉察到他的手在细微地颤抖着。他努力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11岁的TOMOE的脸,他试图回想的时候便头痛欲裂。血的颜色渐渐漫开,铺天盖地淹没了一切。



是那么深那么深的绝望的感觉。

想要逃离,却无法逃离。



堇醒过来时TOMOE在身边睡得正沉。攥着被角,从窗外隐隐透进的晨曦的微光为他的睡脸勾勒出平静温柔的轮廓。看上去却是很寂寞的样子。堇给他拉好被子,起身走到窗前。视野所及的那片天幕中空无一物沉寂得如同这个俏无声息的世界。



很寂寞。

一直在笑着的TOMOE很寂寞。

一直保留着关于从前那个小堇的回忆的TOMOE很寂寞。



他仿佛是在一片虚空的幻境中遥遥看见很寂寞的独自一人的TOMOE,他无法出声无法靠近。

他们仿佛实在一片虚空的幻境之中望见彼此,谁也无法触及对方的手。



他最珍视最想守护的唯一的双生的弟弟。

他忘了他了。

可是他忘了他了。



堇转过身才发现TOMOE正蓬乱着头发抱着棉被看着他。纯白窗帘在和缓微风中轻微晃动。一点一点明亮起来的苍穹中金色光芒破空而出。



“小堇不在,所以我醒了。”红发的孩子眯起眼睛冲他柔软地微笑,清晨的太阳光悉数掉进天空色的眸子里散落成了无数细细小小的澄金碎片。



“早安。小堇。”



你看,今天又是个大晴天。



TBC

  1. 2008/03/28(金) 22: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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