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赤山]千夜




山下智久总是习惯性地神游。他也不清楚这种状况是从哪一天开始。认识赤西仁之前是随时随地发呆,认识赤西仁之后依旧是随时随地发呆却时常会被某人飙着大嗓门打断。



初次见面时的赤西有着堪比早晨的蓬勃太阳光的明亮笑容。山下却始终坚信这个人的神经粗细和笑容的灿烂程度成正比,否则不会上一秒还在一群Jr间说笑下一秒就几步跑过来同他打招呼,还把他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自动理解为是在发呆。很多年以后少年俱乐部的读信环节里山下站在舞台上老老实实地说其实对仁的第一印象很差觉得这家伙真会耍帅之类,和缓抒情的音乐一直恰到好处地响着,他在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赤西的表情,止不住地笑起来。



赤西从来都认为命运之类的词语万分恶俗并且只有喜欢少女漫画的小女孩才会相信。所以在几天以后回家路上必经的一个小公园里遇见山下时他也仅仅把这归结于巧合而已。山下记得那一天学校放假并且也不用去事务所,午饭时他莫名地和妈妈吵了起来于是就从家里跑出来,他的叛逆期似乎比其他孩子到得早。山下坐在公园里的秋千上愣了一个下午,他百无聊赖踢着石块,其中一块石子翻滚了几下,停在另一个人的运动鞋前,他抬起眼睛,然后就看到了赤西仁的脸。

赤西对上那个小小个子的孩子望过来的视线时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只叫了一声山下君,尾音还悬在半空中便没了下文。按照常理称呼应该是山下前辈,但那个人看着就比他小实际上也确实比他小,赤西怎么也不想这么喊。澄亮的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缝隙在地面上形成许多大小不一的光斑,赤西觉得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别人太过怪异,就直接在旁边一个空着的秋千上坐下,犹疑了一阵才挤出几句话来。



“那个,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晚饭时间快到了……”

“……”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回家么。”



山下抿着唇用力摇头,柔软的黑发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他望着矢车菊色的透明的天空缓慢地暗下去,正在思考是否真的要回家还是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的时候身边的男孩子扯了扯他的衣袖问要不要去我家。傍晚时分柔和的橘红光线开始在周围的空间里充盈,他呆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最终任由赤西拉住了自己的手。

那时候赤西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脱口而出说了那个提议,仿佛那只是条件反射。正太时期的山下桃子脸冬菇头,一眼看上去如同清秀可爱的小女生。联想能力丰富的赤西同学见他不想回家便很有正义感地寻思着不能就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否则他一脸呆样什么时候被怪叔叔拐走了都没觉察。随即就那么问了。



赤西拉着一路上极少开口说话的山下往回走时莫名地觉得自己像是牵着只怕生的小动物。他努力东拉西扯着什么好让气氛不至于太冷清。夕阳很快就在天际沉了下去。山下转头对着赤西微微笑了笑,余留的金红光亮打在他的面庞上,眼瞳清亮。



这件事成为两人迅速熟悉起来的契机是先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不久之后赤西便对着山下彻底暴露的外星人本质感慨人生的不可预知性。山下也已然开始常驻赤西家。在往后山下说起这个过程时像他总是把自己的生日解读成“幸福到来”般理所当然。赤西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了那个傍晚山下在夕阳余晖下转头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



平和而美好。



山下的叛逆时期在没有发觉的间隙里就那么过去了。工作也渐渐多起来。常常在赤西家留宿却成了习惯。印在骨髓里了一般,大概永远无法被磨灭掉。



有段日子总会断断续续地下着大雨,直到某一天早上才彻底放晴。晚上赤西从事务所回到家时妈妈告诉他智久在他房间里睡觉,还特别嘱咐绝对不许吵醒那孩子。赤西无比挫败地再次思索了一遍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亲生儿子这个问题。回到房间看见山下正乱没形象地趴在床的正中央,枕着手臂睡着。赤西嘀咕着P你怎么也不盖被子一边伸手拉他,接触到皮肤时却发现山下的体温高得有些不正常。赤西才想起不久前山下都在熬夜准备考试,似乎昨天为了赶节目还淋了雨。山下觉察到自己被人拉着之后用比平日里更为浓重的鼻音模糊地嘟哝一声我不要回家就再次睡过去。赤西想他多半是不想让母亲和妹妹担心。他帮山下盖好被子,倚着墙壁看看那个正睡得死沉的人,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喂。P……”

他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却在发出那个音节之后立即沉默了下去。



P你这个呆子。



再问妈妈才知道山下已经吃过药。赤西自告奋勇要照顾他之后才发现实际上也根本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事情。赤西趴在床沿看着山下熟睡的脸。山下的脸颊和从前相比明显消瘦下去,头发也早已经染成暗金色,发尾在脖颈处微微翘起,只是细致的五官依旧完全没有改变。赤西听着安静的房间里愈显得清晰的挂钟声响一边想着山下智久这个人。海男,烤肉至上,起床气,实际上毒舌功力比某位关西大爷更盛一踌,疑似塞亚星移民,别扭,逞强,怕寂寞也死活不肯坦白直说。偏偏这样安静地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

赤西看看挂钟的指针正好走到十点整。他揉着因为刚才的蹲坐姿势而开始发麻的双腿渐渐觉得眼皮有点沉重。于是以尽量轻的动作爬上床,将被子拉过一半。再想了想,伸过手从背后环抱着山下,满意地睡过去。

几年后赤西偶然间再提及这件事时不住地感叹第二天自己险些被传染一起病倒,从某一天开始便执著于肌肉锻炼并取得不错成效因此生病次数也大大减少但本质里照旧是呆子一个的山下君瞥了他一眼,笑得春暖花开却极其恶质,然后拖着从来都没怎么变过的软糯嗓音说没关系笨蛋一定不会感冒。赤西哇哇乱叫着去扯他鼓鼓的脸颊。



其实赤西想说那天早晨他明明是听见了的。山下动了动脑袋头发碰处到他的脖子时他就醒了过来却还想偷懒便继续闭着眼睛。然后他听见山下柔软的鼻音对他说了句什么。

是谢谢。



山下始终记得他的千叶老家。尽管他他在那里并没有呆过多长时间。山下记得那里有无垠的蔚蓝色的海,阳光耀眼温暖,乡间的青草葱郁漫过脚踝,夏天躺在和式小屋的走廊上可以听见风铃的稀碎声响,一闭眼一睁眼便又是一天。山下开始频繁对赤西说起千叶以及千叶的海的时候是04年初,冬天还没有过去,即使是裹着大衣坐在赤西开着暖气的房间的木制地板上也还会觉得冷。赤西反常安静地听完他不知道已经说过几遍的那些事情,像在认真想着什么似的长久地望着他,随后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P。”他说,顶着一头乱翘头发的脑袋凑了过来,“其实我更喜欢夏威夷的海。”

“……说的也是。”山下低垂着眼睑又在神游一般点点头。

“所以以后一起到那里定居吧。”

“好。”
“不会分开。”

“恩。”

“我喜欢P。”

“恩……哈?”



山下怔怔地张大了眼睛,睫毛轻微地抖动起来。赤西拉过他的手腕,他在几个月内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下去,骨骼嶙峋。

“我喜欢P。”赤西敛起了笑容,一动不动盯着地面,缓慢地呢喃着又重复了一遍,以无比认真的姿态,他的手心潮湿而温暖。山下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没有挣开,他轻轻回应了一声,稍微向赤西靠近了一些。



喜欢这个词。

怎么会温柔得让人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呢。



冬日里的阳光穿过赤西房间的浅色窗帘落了满地,温度正好。这样的光亮下连空气中浮动着的细小尘埃都能清晰看见。山下闭上了眼睛。

赤西覆上来的唇有大海的气息,他的身体倾过来时山下不可抑制地颤抖,攥紧了手,指关节处被捏得泛白,却被赤西耐心地掰开,十指交握。他像想要取暖般用力抱紧赤西,不停地眨着眼睛好让眼眶里积聚的液体滑回去。疼痛如预期中那样到来,他伸手环着赤西的脖颈,反而安静地微笑起来。

山下智久从来都是怕寂寞的人。只要有人能陪他将来一起定居夏威夷,有人能对他说我喜欢你我们不会分开而已。

不会分开。



后来山下知道只要仰起头不断眨眼睛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也知道不会分开这种话说出来永远都不是那么笃定的,只是相信一次也无妨。

06年底山下在意识到不断打越洋电话十足是在挖他的夏威夷移民计划的墙角之后开始试着使用电脑开始学着视频聊天,嘴硬心软地说着类似你不在我乐得清静的话,忍着笑听在远在美国的赤西哀号P你太无情了。



赤西在留学期间回过日本。赤西妈妈特地喊了山下让他工作结束后过来吃晚饭顺便留宿。大概赤西还记着视频聊天时他说的话,拼命摆出一副“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这家伙”的姿态。山下坐在床上搂着抱枕,看到他的奇怪表情便一点都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赤西扁了扁嘴再也死撑不下去。



睡觉时赤西仍旧像从前一样从背后环抱着他,山下睁着眼睛,房间的墙壁映着蒙胧的树的影子。他想起刚认识的时候他赌气不想回家赤西拉着他的手带他到自己家里,他难过得几乎想就此消失的时候赤西温柔地拥抱了他,他想他们像这样彼此依靠着沉睡着的夜晚也许有一千多个甚至更多也未可知。他想他始终是留恋这样的温度的。



于是山下轻轻笑着道了声晚安,将身子些微朝靠近赤西的方向缩了一点。

然后阖上眼安沉睡去。



-END-

  1. 2008/03/13(木) 17:54:09|
  2. | 引用:0
  3. | 留言:0
<<[赤山]八点档 | 主页 | [巧晶]青空(一~二)>>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wretg0521.blog127.fc2blog.us/tb.php/45-02219484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