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巧晶]青空(一~二)




那天的天气实在是晴朗得过分的。巧海会想在这样的日子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显得美好。
春暖花开的四月。转学第一天。那时候所有可能的相遇都还没发生过。

再美好的日子里也总会有不太美好的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比如在去学校的途中和姐姐走散。
比如迷路到了某个荒凉得连杂草都不长的角落。
再比如目前的情况也许是……他查点要被打劫了。
之所以用“差点”是因为一切可能发生的在发生之前就被人扼杀在摇篮中。现在进行时变成了一般过去时。

阳光很晃眼。可巧海还是看得清面前正以十分帅气的姿势一脚踏在其中一个明显长着凶神恶煞的配角脸的不良少年背上的人穿着他的新学校的男生校服。

不得不说这种情形很八点档。
通常的模式就应该是柔弱的女学生途中遇险然后英俊的少年从天而降解除危机最后不发一语冷冷离开。

可是这样的剧情放在他身上明显不合状况。
巧海看着一晃离开的墨绿色头发的身影想。

事情的过程似乎快了点。
所以。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最终是被学生会的人找到再带回去的。姐姐舞衣担心得说话声都变了样子。
巧海皱了眉轻轻说对不起。
抱歉让姐姐担心了。
舞衣其实很辛苦。他知道。
大家都很辛苦。

自己迷路的地方和学校只有一墙之隔。知道了这一点后巧海无比挫败。
巧海坐在学生会宽敞的办公室里很努力地回想早上的事。

“墨绿色长发的男生…应该也是这所学校的…很厉害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一下子消失了……”

低头看杯子里的水一晃一晃。一圈圈的涟漪泛开去。

“大概就是…像忍者一样…吧。”

他还没有说谢谢。

副会长神崎黎人笑眯了眼,举动言谈都是标准的绅士样子。
“我大致猜得到巧海君说的人是谁。”笑得温和无害。“尾久崎晶。和你同一个年级。”
巧海抬头看他,但下一句话就让他第一时间怀疑绅士同学是否其实从一开始就在搞笑。

“当然,要纠正一点。尾久崎是女孩子。”副会长大人咬字清晰发音准确。每一个音节都确凿得不容质疑。

现在是樱花开得正盛的时候。仰头就能看到无数精灵一样飞舞的细碎花瓣。闪闪发光。
就像奇迹一样。

学生会办公室里依旧无比绅士的副会长以无比绅士的动作喝了一小口茶。
“春天到了啊~”同样是无比绅士的语气。
一旁的珠洲城遥抽搐了半边嘴角。
“你是老头子吗……”

两手交握在胸前,双眼亮得群星璀璨,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些微红色,拖长了尾音。
“尾久崎前辈真的是非常非常之帅气的人哦~”

这是巧海向学妹问起尾久崎晶这个名字时得到的唯一回答。
还用重音很认真地强调了“非常非常”几个字。
当然怎么看都像是在说学校里的某某王子样。

似乎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巧海站在被满满的春天气息包裹的青草地里仰望蓝得晃眼的天空。这样想。

早上遇到的那个人。墨绿色的头发。据说是女孩子却偏偏一身男生装束所以被认错也不奇怪。目光有些冷。
连表情都是一成不变的。就这么一眨眼的消失了。
快得让他连道谢的时间都没有。

巧海决定加入美术部不过是下午的事。晚霞漫透天际的傍晚时候。舞衣说这是会发生奇迹的时间。只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当真过。
巧海推门走进充满了橘红色夕阳的美术室时那扇木制的门支呀响了一声。在这样的情形下是充满怀旧感的悠长声音。却好象惊动了里面的人。

依旧墨绿色的头发束在身后,一身男生校服。实在怎么看都是个美少年的样子。

“那个……”巧海笑起来看着她,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上午的事……”
却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打断他话的人一脸“怎么原来是你啊”的表情。
可是看上去实在是不怎么友好。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不怎么友好。

巧海觉得是不是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就被人讨厌了。

“喂。”她放下画笔站起来,抬着眼睛瞥他。巧海看到她踩着夕阳一步一步走过来,当然走路的动作也是可以用帅气来形容的。逆着光眉眼看得不甚清晰。

“我啊,最讨厌你这样的家伙。又温温吞吞的,又总是傻笑着。一点也不像个男人的样子。”
清一色的男性用语。用力压底了声音。皱紧了眉头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所以你听好了今天我只是路过,路过!”

齐眉刘海下的娃娃脸却透着再怎么恶狠狠也掩藏不住的别扭可爱。
巧海走出来的时候校门口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正好是五点半。他对着大马路上穿梭不停的人群车辆出了半天神才逐渐理清刚才发生的事。
在美术室里尾久崎告诉他自己今天只是凑巧路过。他极其无辜地点点头说是啊我知道的并且万分不理解为什么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仅仅只为强调这件事。然后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再指了指门口。俨然就是在说那么同学你打扰到我了请你出去这样。

巧海一愣一愣听着自己迈出门口不到一秒之后就重重响起的“砰”的关门声,背好书包有些无可奈何。这一整天内发生的事情全部出乎意料之外,而且还没头没尾没中心没主题以至于他要怀疑自己是否在梦游。



叫尾久崎的女孩子气势强盛得让他几乎插不进话,却还是相当意外地觉得见到她很有亲切感。大概是曾经帮过自己的缘故。巧海想。习惯性地扯了下头发叹口气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先前在紧关着门的美术室门口轻声嘀咕的话尾久崎是否有听见。没听见也无所谓。巧海寻思着总有一天要再去对她说一声才好。谢谢你帮了我之类的话。



其实他只想说谢谢而已。



住处是转学前几天才找到的一所公寓。距离学校不算太远。地方也不大,住他们姐弟两个正好。在那里正好可以看见还未被高层建筑物遮蔽掉的大片天空和楼下几米外有着鲜绿色草地和古旧秋千架的小公园。某些事物,比如浅葱色天空比如青草地,比如在风里轻微晃悠着的秋千,比如傍晚时候金红光线构筑的世界,总有童话的意味。巧海记得小时候母亲总会在给他读成篇成篇的童话故事,再微笑着告诉他温柔和善的孩子将来一定是会幸福的。后来那些厚重的书本都书页泛黄地被遗忘在角落,最终在搬家的过程中遗失,那些曾经听过的有着幸福结尾的美好故事在记忆里日渐模糊。母亲去世之后很久都没有人再向他提起过那些关于幸福的事情。只有舞衣偶尔仰头望望天空再对他说世界上存在着奇迹之类。



所谓奇迹。巧海在心里念着这个词默默地露出一个微笑,一如往常的温和的模样,不自觉地将手按在左胸口的位置。打开家门时发现舞衣还没回来,他看了看表,想着也许还来得及做饭。

胸前的偏左方。有心脏一刻不停地跳动着的声响提示着生命的征兆。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某一天。



这块地方就突然间沉寂了。



巧海知道尾久崎晶与他同路是在第二天放学之后。两个人不在同一班,美术部也没有活动,下课时间他被同学拉着说要带转学生熟悉校园环境什么,于是理所无法去找她道谢。回家途中经过市中心的广场,大群鸽子扑扇着纯白翅膀飞飞停停,有时还会落一两只在他脚边。巧海不由得微笑起来,然后顺着鸽子飞起的方向朝周围张望。

就看到了尾久崎晶。



巧海匆匆忙忙赶了上去,“Akira”的第三个音节发到一半才猛然想起自己和人家根本不熟还这么直呼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根本不妥,却来不及改口,只能再加上一个字,硬生生改成“晶君”。

对方转过头看了一眼,像是根本没料到喊住自己的会是这个人一样呆了片刻,最终迟疑着停了脚步。只是依旧是那种“没事叫我做什么”的冷淡表情。

巧海接下来的一句“你好”不尴不尬悬在半空,尾音在空气里晃着不知道如何该收尾一般。尾久崎转了头丢下一声“没事我走了”继续往前走。又马上被叫住。



“那个……”红头发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点点头,声音温和诚恳,“其实就是想对你说声谢谢这样。因为昨天的事。”

“……”

“这么说起来我们似乎同路……”

“你啊……”尾久崎仿佛愣了一阵才回过神,依旧是皱着眉头丝毫也不客气的样子,语气却和缓了一点,“就是为了说这句话而已……?”



然后不再看他,刻意地将头偏向另一方,巧海只看见她被头发挡了大半边的侧脸,还依稀听见她在低声嘟哝着什么。



“奇怪的家伙……笨蛋。”



在那之后巧海和尾久崎晶便一路沉默无语一前一后往回走。在分岔路口巧海对她道了声再见,尾久崎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往那条路上走去。巧海望着她被夕阳晕染成柔和色调的背影突然微笑了想其实这个人也不是表面上所见的那样难以接近。



巧海回家的路上见到路边立着的广告牌,画面上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有着女孩子般的细致面庞和很干净的眼神。似乎是个叫山下什么的艺人。巧海记得转学过来之前曾经见过那个人,是在等公车的时候,站在路边等人似的边摆弄着手机边不时往周围望一望,把墨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时巧海才看清他的样貌。似乎是不时会在那些女生买的娱乐杂志上见到的脸。不多久另一个稍微高大一点的同样戴着墨镜的少年突然间冒了出来拖着他的手臂说着什么P啊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个人微微笑着抱怨般念了一声笨蛋就被连拖带拽拉走了。



一直到那天为止巧海偶尔想起曾经遇到过的那两个人也只是随意笑笑,想着要是其他女生知道了一定要羡慕自己,或者那两个大男生看上去未免要好得肉麻了点之类。

到后来巧海才渐渐由此想到其他的一些事情。

例如会在大冬天站在路边等着谁,例如会别扭地说某人是笨蛋然后又别过脸悄悄微笑,例如会让人在大马路上拉着自己的手臂,诸如此类。



大概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TBC
  1. 2008/03/13(木) 17: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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