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赤山]一路无风景(一~二)




一.夜明

背景是白晃晃的墙壁天花板和已经记不清楚哪一个季节的蓬蓬勃勃的太阳光。个子小小的少年站在那里,眼睛弯弯地笑得满地光晕都黯淡下去。
关于与山下的初次会面,赤西始终都只记得住那样的场景。

一开始搭话用的是无比正式的语气。连称呼都是极有礼貌的山下君。混熟了之后山下早入社所以是前辈之类的事情早已经不知道在哪一年哪一月被抛到了脑后。理由是那样比他小了一岁并且还能随时随地把呆这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的家伙哪里有一点像前辈的样子。
山下君是不再叫了。连喊YamaP都觉得太麻烦于是最后省略成一个字,每天拉长了尾音P啊P啊的招摇过市。山下只是嘟哝了一声笨蛋然后习惯性地摸着鼻尖笑起来。

回家乘的是同一趟电车。山下喜欢在靠窗的座位。无话可说的时候就转头对着玻璃窗子外掠过的风景兀自出神。
于是赤西就很坚定地认为山下应该把个人资料里兴趣爱好一栏该成发呆。

那些日子似乎就是随着车窗外掠过的蓝天白云树木青草还有电线杆一同过去的。
太阳光也似乎一直明晃晃地照着。偶尔的阴沉天气好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倏忽就过去了。

一直到2003年的冬天才突然间有了冷意的。

知道山下要重新组团的消息时赤西很难得地也出了一回神。对着手机半天也没按下拨号键。
太阳依旧很明亮地挂在那里。光线却突然显得刺眼起来。赤西伸手挡了挡眼睛。

那个总爱发呆的家伙。
他想。
该不会是要一个人躲到哪里哭了吧。

结果山下还是照旧在晚饭时间准时出现在赤西家门口。照旧顶着一张无辜无害至极的脸和他抢菜抢得不顾形象然后笑得很乖巧地说mama chan的手艺真好。照旧在饭后熟门熟路地窜进他的房间再不客气地占了大半张床。
太过正常有时候就意味着不正常。赤西这么想着就扯着嗓子叫他。喊到第四声或是第五声的时候才总算有了回答。

大大咧咧坐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的人随意应了一声再抬头看他,却明显还是一脸神游在外的发呆表情。眼睛里找不到焦距。一头松松软软的金棕色头发,有几缕垂在脸颊边。小动物一样的神态。
赤西曾经想过要是再养狗的话干脆取个Tomo或是Yama之类的名字。但考虑到山下知道后可能会有的反应最终作罢。

赤西费了老大的劲才研究出该用怎样的措辞比较合适。
喂。P。他犹豫了一下,踢了踢床沿。P你还好吧。
山下眨了下眼睛。依旧一脸呆样。末了才开口说话。
他说我没事我为什么要有事。所以请我吃烤肉吧。还有现在我想睡了。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
然后便扯过被子倒头就睡。

山下总是习惯蜷着身子。从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赤西对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
然后索性关了灯背对着他躺下来。

沉默就这么一点一点在周围蔓延开。
连空气都很微妙地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的时候是可以想到许多事情的。闭上眼睛就看到记忆蜿蜒成线了。
然后赤西就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早晨还是个小小孩子的山下站在面前弯着眼角唇角笑着的样子。
好象也是在那年的某一天山下练舞练到骨折。陪他一起回家的赤西一路说着笑话却总觉得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打着石膏的人只是咬了咬下唇又继续像平日里一样安安静静地笑,拖着特有的绵软鼻音说我没事。
没事。

山下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大概将来也不会有。

说到底根本就是个死要面子死爱逞强的家伙。
赤西无良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嘀咕了一声很冷啊就翻身伸过手臂抱着身边说着想睡了却明显没有完全睡着的某人。
山下轻微动了一下嘟囔着笨蛋你不要把我当暖炉。

赤西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不动。他说P,我要睡着了所以什么事都不知道。
完全莫名的话。塞亚星语或是火星语什么的。总之是和山下之前说的同出一系。
接着。
虽然很轻。赤西还是感觉到自己抱着的所谓暖炉的肩膀微微颤动了起来。

夜晚清凉如水。
这样的静默空气就像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一般无论怎样也打不破。

于是舞台上纷繁落下的灯光看不见了。
于是舞台下鼎沸的人声听不见了。

赤西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想大概深海底也应该像这样。
然后阖上眼睛。

他想他真的是要睡着了。
所以轻轻响起来的混着浓重鼻音的细小抽泣声他全部没有听见。
真的是睡着了。
所以会错觉在寂静无边的夜晚里拥抱着好象是一起沉入几千几万米深的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的海底。
真的睡着了。
只是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二.樱咲

有段日子山下总会莫名地失眠。在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的深夜里大睁着眼睛仰望天花板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涌上来像会把人淹没一样。
离别或者寂寞。
或者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笑着说你们好。
或者顶着种种非议和猜测也依旧要向前走之类的。
说到底也终归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罢了。

赤西在大半夜给他发无聊到令人发指的MAIL。外星人要入侵地球了什么的。
山下看着手机屏幕在好像覆盖了全世界的夜色里发出的浅淡光线。手心里温暖蔓延。
然后裹着棉被翻身趴在床上一字一字地回复过去。

——是啊是啊那要怎么办。
——所以去塞亚星避难吧。
——一起啊。
——在一起就不会害怕。
——……赤西仁是笨蛋。
——什么啊什么啊明明P才是。
……

那个冬天的夜晚里连同起因和内容都无聊且莫名的MAIL对话最后最终以赤西发过来的赤西仁是世界第一的美男子外加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感叹号作为结束。句子最后安安静静停着晚安几个字,黑暗中萤火一样闪烁。

山下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笑起来。突然间有些昏沉得想睡过去。
脑子里奇怪地晃过了几年前的某个早晨的蓝天白云绿树玻璃窗子,还是蓬发小孩子样的赤西走到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兀自神游的他面前时阳光流泻。
什么爱装帅的家伙啊一副了不得的看着就让人生气的样子。山下记得那时候自己明明是这么想的。
明明是这么想的却还是握住了伸过来的那只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笨蛋。山下阖起眼睛在睡意潮水一般袭来时迷迷糊糊地想。山下智久和赤西仁。其实都是笨蛋吧。
两个笨蛋。

接下来还是忙了起来。
在大冷天里穿着无袖衫五分裤排球应援的时候山下很郑重地开始考虑是否要暂时讨厌冬天。
离天气转暖却分明还有好一段时间。

山下在休息间隙披着厚厚的羽绒服数距离美好的春天还有多久。刘海被剪短了,少了什么东西在眼前挡着便一下子不自在起来。没了安全感一样。山下想也许自己对刘海的执念真的有点奇怪。
只是对于山下来说持续发呆这件事不论天气季节地点场合都可以随时进行。
直到锦户亮拿热牛奶碰碰他的脸颊某人才带着一脸茫然表情回过神来。
接过东西然后习惯地揉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鼻音黏黏软软。
Ryo chan……谢谢。

于是那个早上NEWS的成员们有幸目睹了某个传说中的大阪毒舌男奇迹般呈现了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色。
哪,YamaP。他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山下其实不知道和从前一样是怎样的定义。
与许多人相遇再离别再与另外一些人相遇似乎是一直以来总在发生着的事情。
不喜欢孤单一个人或者在热闹时却偏偏会想着分别后可能会有的寂寞或者说再见时先转身离开以免看见别人的背影之类的也是根深蒂固得无论如何也改变不掉的习惯。
总是会说山下智久一定要加油这样的话笑着站在闪耀的镁光灯下。
只是。
还有什么是会和从前一样的呢。
还有什么人可以像一开始一样不用离别的呢。

回过头的时候。会不会还有人在原地等着呢。

永远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忙得天昏地暗的日子踩着冬天的末尾悄悄过去的时候天气也终于一点一点开始暖了起来。
难得有了几天假期。山下恍恍惚惚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接下来也许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锁了门埋头睡上几天几夜比较好。
然后就在距离家门口不远的拐角处发现了某个疑似赤西仁的物体。

P——
赤西拖长了声音喊着他的名字。一只手大大方方搭上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顷刻间阳光遗落璀璨一片。隐约看到赤西眼下的泪痔一闪,随即隐没在落下来的额发里。

眼角余光瞥见偶尔飘落下来的粉白碎片才发现原来四月还没到樱花就开了一天一地。
于是冬天终究还是过去了。

结果还来不及抗议就被拖到赤西家。五分钟的路程。赤西连抱怨工作一多就常常见不到面也联不上之类的话还没说完就到了家门口。
山下很不给面子地一声不吭。和赤西妈妈打完招呼后瞄了明显已经怨念丛生的某人一眼再对他嘟哝了声我要睡觉就走进房间就蒙头睡去。后面跟进来P啊P啊叫着的熟悉无比的声音一律屏蔽。
没过多久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到后来山下还会模模糊糊记着那时侯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不知道是哪个季节哪个地点哪个时间哪个方向。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长长长长的路。他走着走着就停下脚步。转身的时候看到身后不远处的赤西跑上来拉着他的手。太阳光落下来把空气都染上漂亮的浅金色。男孩子眼睛明亮地对着他笑。
他们都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赤西说我陪你吧所以不要寂寞不要害怕。
赤西说我和你一起吧所以不会分离不会孤单。

那天山下裹着满满都是赤西的气息的棉被在蒙胧间想其实这个梦本质上很诡异。因为赤西仁同学是否会说出那样的话实在还是有待商榷的事情。
却还是感觉到依稀有温柔得会让人落泪的目光在身边环绕着。然后有人轻轻念着P再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是徘徊在现实与梦境之间的温暖感觉。

早春的樱花的香味落了一地。

  1. 2008/03/13(木) 17:38:34|
  2. | 引用:0
  3. | 留言:0
<<[有保]梦痕迹 | 主页 | [修彰]长闲日和 >>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wretg0521.blog127.fc2blog.us/tb.php/27-4e8adb14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