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修彰]长闲日和




记忆里彰那家伙是从来不会安安分分地走路的。
修二总是看到他小鸟一样挥着手臂一晃一晃跳下楼梯,弯起眼睛笑得无法形容的灿烂。
然后一声拖长了的“修~二~君~”软软地伴着早晨的太阳光落下来。
在还没有习惯这种古怪的说话方式之前修二总要忍不住皱眉头。那孩子却不等他抱怨出声就趴趴熊一样粘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距离近得微妙。修二转头就看到他长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像会扫过自己的脸颊。

修二有时候会想若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草野彰的话桐谷修二会是怎样的桐谷修二。
虽然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没有成立过。
事实上一直在班级里努力扮演人气角色的桐谷修二和恍恍惚惚自说自话总被当作透明人物的草野彰怎么看都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存在。
所以修二其实不明白彰怎么会黏上自己的。

那个冬天一直都很冷。
彰在某个早晨拽着他说修二我们是朋友对吧。
依旧是软趴趴黏乎乎的奇怪腔调。彰嘟嘟嘴眨着小动物样的眼睛看他,明晃晃地笑着,浅金色光线顺着刘海掉落染满眼角眉梢。温暖的气息很轻地在周围环绕。
修二愣了愣,第一次没有用谁和你是朋友之类的话反驳回去。
改造野猪之前或者改造野猪期间的事情。
总之就是已经完全记不清楚确切日期的时候。
不知道从哪个时间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安静地蔓延开来。
柔软得好象冬日阳光的温度。

转学的第一天修二很奇怪地开始想念彰仰着头笑的样子和混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新学校在海边。这里没有总爱像软体动物般黏人的草野彰和被叫做野猪的怯怯的女孩子。
海浪声哗哗地响在空气里就像离别一样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寂寞无比。

虽然这样的情绪在到达教室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那个后来据说是前一天乘直升飞机转学来的某人在教室后排笑得一如往常的夸张。
修二很彻底地石化了一阵。
然后老头子般在心里感慨了一番人生的奇妙。

放学后修二拉住彰问为什么也转学来了那样野猪不又是一个人了。之类的问题。
责备的语气。眼里的笑意却掩盖不住。
彰鼓着腮帮子很是无辜。可是是野猪要我来找你的。
于是两人便都没了下文。

修二没有说其实自己应该是很高兴的。
在陌生的学校里在一群陌生人之间见到彰站在教室后排拍着手冲自己笑的时候。
真的很高兴。

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天寒地冻的日子。
修二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彰喜欢在学校的天台上边晒太阳边吹冷风。
其实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明白草野彰这个人。
像彰这样生活着。高兴时嘻嘻哈哈笑得像个小孩子难过时嚷声AKIRA SHOCK耷拉着脑袋一天之后又恢复正常。
修二其实有些羡慕。

结果还是跷了半天课陪着彰一起吹风。放在以前是怎样也想象不到的事。
于是就出现了两个高中生在上课时间一同坐在学校天台上望天的诡异情形。

彰晃着脑袋挥着一只手乱指着天边嚷着那朵云好像烤肉啊什么的。
总之就是完全没有营养的话。
修二开始隐隐头痛。
直到彰用比较正常的语气说出那朵云是不是有点像野猪这样的话。

修二转头看坐在他身边的人。
彰正仰头看着水样的浅蓝色天空,柔和的侧脸轮廓笼罩在浅淡阳光下,笑起来的神情纯粹至透明。
修二意识到什么般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还喜欢着野猪吧。虽然话刚出口就后悔起来。
彰啊哈哈哈笑了一阵最终还是没了声音。头一歪软趴趴倚上他肩膀。茶色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隐隐约约透着寂寞的样子。
然后特有的鼻音闷闷传来。可是AKIRA早就已经放弃了啊。

便沉默了下去。

修二一语不发任由他靠在自己肩上。完全没有联系的,突然想起彰其实很漂亮。虽然这么形容男生不太好可是的确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五官细致却也没有女孩子气。笑着的样子无比美好。

空气里有海水的湿润味道。

修二摸摸彰细细软软的头发。像无害可爱的小动物。小猫什么的。
悄悄说了一声没关系的。没关系。

彰在某天的晚饭时间抱着个硕大的行李箱子出现在修二家门口。
据说是要“借宿”。
修二看着那个带着灿烂笑脸坐在自家餐桌旁大大方方吃着关东煮的人突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有点无可奈何。

修二的房间毫无悬念地成了杂货铺。彰搬来的喇叭布偶之类的堆了满地,罪魁祸首却一点都没觉察到房间主人的怨念一样在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里到处乱晃。磕磕碰碰了好几次再揉着脚拖着软软的嗓音喊疼。
修二无奈地摇头说你啊……
没有发现没说完的半句话和神情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修二很努力地无视自己乱成一团的房间再问为什么要来借宿。又不是离家出走。
彰抱着棉被说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很寂寞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落寞。落寞得几乎让修二错觉面前的人其实不是草野彰。
却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一秒彰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夸张。
修二顿了一顿也没再问下去。

和修二在一起的话就不会寂寞了啊。
彰嘟嘟哝哝着然后昏昏沉沉阖上眼睛。头发柔软地覆在额前。小孩子似的睡得毫无防备。
修二对着那张睡脸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晚安。他说晚安。
一个吻轻轻落在茶色发丝上。

夜色安静地覆盖下来。寂静无边。

这个冬天。
大概也要过去了。

-END-

  1. 2008/03/13(木) 17:3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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