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有保]whenever






有谁说过的。
抬起眼睛微扬着头。
其实是很寂寞的姿势。

有利在床上躺成大字形。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开眼睛时就看到了真魔国难得阴沉下来的天空。
窗外的乌云阴沉沉的好象下一秒就会大片大片压下来。
只是魔王陛下现在的光景比天气还要更凄凉些。

其实说起来不过是些鸡毛蒜皮到说出来连自己都忍不住要鄙视自己的事情。
不过是保鲁夫拉姆已经很反常地几天没来不客气占掉魔王寝室的大半张床不过是他的婚约者近来确实很微妙地有些反常……而已。
好吧好吧虽然那婚约从一开始就来得诡异且莫名虽然那孩子的睡相和那张美少年的脸蛋稍微有一定程度的不符虽然单人房的梦想成真是他一直向往了很久的事。
虽然。
虽然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像他期待的那样。
有利却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确实,正在失眠。

天空越发昏暗起来。会让人错觉下一秒也许连一点点光亮都会被彻底遮挡掉。

黑发少年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有清淡的薄荷香味。双手死紧死紧地揪着被角。末了再松手。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拖长了的感叹。

“所以说我不喜欢阴天啊啊啊~~~”

然后。
套用最常用的转折句式来说就是,日子如同往常般继续着。
当然所谓如同往常只是指大范围上的。

血盟城茶余饭后的八卦材料毫无悬念地演变成了年轻的魔王陛下和他的美丽婚约者近来的反常。
从“只是一时半会的小吵小闹”的无良论断到“哎呀呀说不定是陛下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惹恼了保鲁夫拉姆阁下”的无良猜测应有尽有。
并且对于“什么过分的事”的理解毫无例外地往圈圈叉叉的方向靠。

保鲁夫拉姆没有说话。表情再正常不过。
只是额角隐隐约约有青筋在一跳一跳。
有利额前的黑线成吨成吨往下掉。

不早不晚的时间。某一天大雨就在意料之中的下起来了。
大得让有利怀疑是否有人在天上拿着大桶大桶的水正往下倒。

总之就是潮湿的日子很烦下雨的声音很烦阴沉沉的天很烦。
更烦却还是失眠这回事。

只是立志要解决失眠问题的有利即使在喊住保鲁夫拉姆之后也万分地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啊啊啊要说什么好啊难道要问保鲁夫拉姆你对于失眠这个问题有什么富有建设性的看法……这么说的话一定会被唾弃的啊可是话说回来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以上就是真魔国第二十七代魔王陛下此刻全部的内心活动。

简单地总结起来就是非常混乱。

保鲁夫拉姆很难得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一边念叨着意义不明的句子一边抓乱了一头黑发。下一秒脸上明显写上了几个字你是笨蛋吗。
“喂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金发少年一挑眉丢出这句话抬脚就想离开。

却马上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原来即使是菜鸟魔王爆发起来蛮力也是很惊人的啊……保鲁夫拉姆悄悄在心里黑线了一记。
以致于没有注意到现在两个人的姿势其实非常圈圈叉叉。
当然有利也没有注意。
伸手把他拉回来好象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依旧像语言能力退化了一样想不出该说什么来。

并且有利也确实忘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下过大雨之后总会有些附带产物。例如水坑之类的。而现在他正一只脚踩在水坑里。
而水对于有利而言委实是相当微妙的存在。

所以就一点征兆也没有地被冲回了家里。
有利揉了揉莫名地开始发疼的太阳穴。然后在发现地球上也正阴雨不断的时候以一点也不像15岁的有为好少年的心态很真实地产生了“世界末日是不是快要到了啊……”这样的想法。

一眨眼。脑子里奇怪地晃过了保鲁夫拉姆耀眼的金发。

晴天娃娃挂在窗前一晃一晃。
与窗外哗啦哗啦下个不停的雨形成很讽刺的对照。
有利趴在窗前对着阴沉成一片的天空长时间地发着呆。
然后自家母亲大人无比欣喜的“yu-chan终于恋爱了哎呀呀”配合着明亮到一塌糊涂的星星眼笑脸在脑中自动回放并且放大放大再放大。
有利仿佛看到世纪末的太阳在眼前一点一点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
黑发少年终于感觉到自己是遇到了15年的人生中有过的最麻烦的事情。
比莫名其妙被冲到异世界成了魔王后要解决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加麻烦的事情。

有利是在某一个终于有点放晴了的早晨再次回到真魔国的。拧着湿溚溚的衣服然后很欣慰地发现头顶又是像从前一样的大片晴空。
保鲁夫拉姆走到身边递给他干净衣物的时候有利努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哪……保鲁夫拉姆……”
突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保鲁夫拉姆瞥了他一眼就转开视线。
只是依旧没有说话。
当然更谈不上跳着骂他笨蛋之类。
他看到那个金发的孩子抬起眼睛微扬着头。
有着同初次见面时一样的骄傲的神情。
却是显得很寂寞的姿势。

寂寞。
脑子里晃过这个词的时候有利很结实地吓了一跳。
并不是因为抱着保鲁夫拉姆完全不可能会出现寂寞的姿势或者寂寞的神色之类的想法。
只是觉得这样的形容词不该用在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带着倨傲表情俯视他的骄傲得要死的漂亮孩子身上。
完全不合适。
这么想的话,很奇怪地会有些难过。

保鲁夫拉姆明显在耐着性子看他发愣。在显然濒临耐心尽失的爆发边缘的时刻面前坐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眼神飘忽说了半句话就没了下文的某人才神游归来。

有利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水珠滴答滴答顺着头发衣服往下掉,在太阳底下折射出彩色光环。才想起也许应该把那半句话补完。动了动嘴唇,喉咙莫名地干涩。

轻轻拉了拉保鲁夫拉姆的手肘。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保鲁夫拉姆其实你现在很好什么事也没发生对吧。”
金发的孩子挑起眉看他。翡翠样的眼眸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只是好像而已。
保鲁夫拉姆依旧是那个骄傲的保鲁夫拉姆。

“喂,有利……”
他说。
“……你其实真的是笨蛋对吧……”

有利一边揉着头发嘟哝着啊啊啊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笨蛋吗一边在心里哀叹现在这究竟算哪门子对话。

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只是突然有了某些东西和从前相比似乎已经产生了微妙的不同这样的感觉而已。

保鲁夫拉姆头一偏又看向别处。额前的头发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天气晴好。沉默好像一下子渗透空气蔓延起来。
总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世界其实很安静。
安静到寂寥。

这样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保鲁夫拉姆一句你想这样呆站到什么时候打断。
浑身还淌着水的魔王陛下才彻底结束神游状态再干笑了一声说是啊是啊。
紧接着就很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涉谷有利是15岁的元气满满的棒球少年。
涉谷有利是有着一半魔族血统的现任真魔国魔王陛下。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他涉谷有利也会感冒的事实。

有利耷拉着脑袋揉着发红的鼻子趴在桌上哀怨地感慨着在地球和真魔国之间往返必须通过水路这种一点都不讲求人道精神的方法。
站在一旁的保鲁夫拉姆双手抱胸俯视他。光线从背后投射过来。
有利抬起眼睛。有些恍惚。

“我还以为笨蛋是不会感冒的。”
金发少年一脸别扭。

有利饱含怨气地长长感叹了一声再将下巴继续搁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念念叨叨。
“保鲁夫拉姆居然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
然后句子就很突兀地停顿在空气中只余下一片沉默。

有利硬把婚约者几个字咽了回去。

婚约者。
虽然这个词放在两个男生之间确实相当古怪。
虽然这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完全莫名的意外而已。
虽然他一直持反对意见并且以为保鲁夫拉姆也应该是反对的。

不用仔细研究就可以列出这么多个虽然作为理由可是婚约者这个词语还是险些就脱口而出了。
所以说习惯是多可怕的东西。

保鲁夫拉姆什么也没说就扭头看向窗外。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空是很干净的浅葱色。窗子外草木的清香随着细微的风涌进空气里。
一切都无比温柔。

如果可以忽略掉凭空响起来的那声高八度的“陛下您怎么生病了您要不要紧要吃药啊啊”的话。

银色长发的男子抱着一堆看似可疑物品的瓶瓶罐罐摇摇晃晃三步并两步以冲锋陷阵的架势跑进来。
并且那堆东西看上去明显是有病的吃了不见得会痊愈没病的吃了却很有可能出事的完全不美好的样子。
有利擦了擦汗扶了扶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勉强可以算是微笑的表情。
“浚达我……”真的不要紧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淹没在跌倒声瓶罐落地的哐当声连带一边的书堆文件堆哗啦倒塌的声音里。
来帮忙的侍女们乱成一团。
空气里灰尘四散。

根本就是在上演灾难片。

有利本能地站起身却撞上了身边的人。
对着眼前的混乱目瞪口呆了片刻的保鲁夫拉姆才回过神来。
“喂。有利。”金发少年伸手将他护在身后再转头皱着眉头低声说话。“你没事吧?”
阳光顺着他的脸颊柔和地落下来。

有利突然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事情。
和感冒或者目前正在上演的混乱都无关的。
或许早就该做的事情。

于是就拉住了保鲁夫拉姆的手。
看到对方惊异地睁大眼睛。

“保鲁夫拉姆。”
黑发少年正明晃晃地笑着。轻轻靠近他的脸颊边。
“我们走吧。”
“啊?”


突然才发现的。
那个金发少年站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微扬着头金发耀眼面容精致神情倨傲。
却偏偏浑身上下透着寂寞这个词。
怎么看都不合适的字眼。

不是矫情也不是胡乱感慨什么的。只是一瞬间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而已。

越是骄傲的孩子。
也越会寂寞的吧。

保鲁夫拉姆一愣一愣地任由那个挂着一脸没心没肺闪亮闪亮的典型菜鸟魔王式笑容的人拽着自己的手绕过面前的一片狼藉和忙乱的人群就这么一路跑了出去。
手掌心的温度很清晰。好像会一点一点渗透心脏的某一处一样。
靴子踏着地面啪嗒啪嗒地响。风擦着头发从耳边经过。

拉着他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保鲁夫拉姆一个不留神直直撞了上去。
很疼。扶着额角抱怨着然后就看到罪魁祸首转身双手合十笑得像阳光底下的向日葵。

“抱歉抱歉。”有利抓了抓头发一脸无辜,“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保鲁夫拉姆伸手挡了挡眼睛。太阳光还是顺着指间落下来。一片璀璨。

金发的孩子很快地低了低头再抬起眼睛对着面前的人。声音里透着不满。
“那么,我们现在是在这里干什么?”
有利顶着招牌式的无害表情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其实……我也不知道……”
“……”

保鲁夫拉姆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不能和笨蛋计较尤其还是个正在感冒并且有可能发烧烧昏了头的笨蛋才忍住要一把火烧了某人的冲动。
然后尽量温和地拖着有利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被他拉着的那个人却突然像在地面上扎了根一样无论如何也拽不动。

“保鲁夫拉姆……”意料之外地听见黑发少年轻声开了口。
真的是很轻的声音。所以好像会淹没在头顶树叶在风中彼此轻微碰撞的稀碎声响里。
并且在听到接下来那句话的下一秒保鲁夫拉姆的动作明显开始僵硬。

“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小声念出这句话的同时有利看到金发少年轻轻松了手,站在明暗的树影间表情黯淡下去。

为什么会喜欢呢。

保鲁夫拉姆想他其实应该丢给那个菜鸟魔王一个白眼说这个问题根本就和为什么真魔国是真魔国而地球是地球或者为什么真魔国第二十七代魔王来自地球并且本质上是个总爱充当老好人的笨蛋之类一样无聊。
可是终究没有。
就像刚才他莫名其妙被人拉着一路跑出来的时候其实应该甩开某人的手再用生气的表情吼一声喂有利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我就非要这么听话地让你拉着跑这样。
可是他没有。

为什么要喜欢上谁或者准确地说是为什么从某个时候开始会喜欢某某人这种事。
谁会知道呢。
就像是否会幸福是否可以舍弃骄傲本质上是否是害怕孤单的之类的事情。
谁会知道呢。

为什么会喜欢呢。
这样的事谁知道。

15岁之前涉谷有利曾经试着规划过人生。例如好好作为一个普通的元气少年生活着几年以后有份不错的工作再遇上一个温柔的女孩子什么的。
当然仅仅是在知道自己的光明前途其实是异世界的魔王陛下并且婚约者是个美少年这些个匪夷所思的事实之前这么计划过。
所以说“人生总是是充满变数的”是个雷打不动的真理。
先前的计划完全必须全数推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利有些沮丧。
只是现在再想的话其实这没有什么不好。

真的没什么不好。

“哪,保鲁夫拉姆……”
有利深吸了一口气再以相当无畏的姿态开口。
“虽然一直笨蛋笨蛋的叫我可是明明保鲁夫拉姆也是个笨蛋。”
努力无视婚约者开始阴沉下来的脸色,有利以容不得别人插嘴的语速继续着。
“不是应该喜欢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比较好么。像保鲁夫拉姆这样的人。可是偏偏会喜欢我。”
然后顿了一下,黑发少年站在透过树的缝隙掉落下来的阳光底下微红着脸颊笑了起来。

“可是,也许,我还是很高兴……”

周围好像只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保鲁夫拉姆迎着错落的光影看有利习惯性地拉扯着头发语无伦次念念叨叨。

“总之就是这样。也许没表达清楚但就是这样的意思所以我想保鲁夫拉姆应该会明白这样……”
一个人睡就会很奇怪地失眠或者看到你有了寂寞的样子会发愣什么的。
只是这样。
我想我大概也是喜欢你的。
这样而已。

“有利。现在我可以确定你的确是个笨蛋。”
金发少年微微眯起翡翠色的眼睛看着他。满意地看到魔王大人如预料之中的开始呈现石化状态。拍拍他的肩膀再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过说不定我也是。”

然后。用力地笑了出来。

-END-

  1. 2008/03/13(木) 17:36:01|
  2. | 引用:0
  3. | 留言:0
<<[修彰]长闲日和 | 主页 | [狼樱]我想握住你的手 >>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wretg0521.blog127.fc2blog.us/tb.php/24-ccd4d402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