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人间五十年

[有保/魔王保]未央




他站在成排不知名的树下,大片的树叶在头顶层层叠叠沙沙作响,阳光从上方直直倾泻又被挡下,落下的阴影将他的面孔遮蔽。
低下头,地面上有极浅极淡的影子。隐隐约约的一个轮廓。

保鲁夫不知道为什麽会做这样的梦。在深夜醒来时一转头就看见清凉如水的浅白月光细细密密涌进窗口,渗透岑寂的空气。

保鲁夫很少在半夜醒来。但偶尔醒来时眼睛会酸涩,胸口会有些微疼痛。原因不明。

身边的人睡得安稳而毫无戒备,黑发在月光下微微泛起银白的光。没心没肺地大张手脚。让人完全无法称赞的睡相。
笨蛋啊笨蛋。保鲁夫轻哼一声。窗外的树影交错纵横成有些寂寞的形状,轻微摇曳时就像一场无望的期待。

长夜未央。

为什麽。某个笨蛋总是在问他为什麽。例如为什麽要一直执著地坚持著那个婚约,为什麽对於那些事突然就能轻易接受了。
保鲁夫每每会倨傲地挑起眉,用眼角不屑地瞥他。不肯回答。神情一如往常的张扬骄傲。
事实上只有这种时候他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

所有的问题其实都只有同一个简单的答案。可是他不说。他从没有回答过。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那麽喜欢你。

保鲁夫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喜欢了,然後就追逐著。
保鲁夫不记得那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事情。就像他不记得自己从什麽时候开始偶尔在半夜醒来,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时眼睛会酸涩,胸口会沈闷得微微疼痛,表情会有一瞬间的清冷。

他在夜晚伸出手,他的手指纤长苍白,挡在眼前时能看到窗外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在指隙间明灭。那是他抓不住的,他的整个世界。
他像是奔跑在一条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路上,尖锐的沙砾硌著脚底传来清晰的疼痛,甚至让他以为一低头就会看见累累伤痕。
四周的景物混沌不堪。前方的身影模糊不清。

无望。

保鲁夫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喜欢。
但也没办法。
即使那个人是迟钝心软花心没主张的菜鸟魔王。
毫无办法。

那个被他们称作魔王陛下的冷峻男子在他短时间的出现期间时而会盯著他若有所思。保鲁夫稍微转头回避他显得凌厉以至让人无法对视的视线,暗暗奇怪为何分明是相同的人相同的样貌存在的差别却大得有如黑夜和白昼。

逐渐凛冽起来的风掠过他的面颊。冰冷。

他想起了那个梦。脚下的路蜿蜒盘曲著绵延至遥远的天际,风声呜咽般在他耳边响过。苍蓝夜空下他的金发扬起如同常开不败的烟火。他的身後有成排不知名的树木,枝条交织相缠叶片层叠错杂,落下的厚重阴影铺天盖地像要淹没他的身形。

它们长久静默地立著,它们终年沈默。

那麽安静那麽寂寞的样子。

任性的小鬼。他听见有人这麽说。他轻哼著撇过头,额前的金色发丝在风中飞扬时扫过他大睁至酸涩的眼睛。

那麽倔强那麽骄傲的样子。

谁会在乎呢。
保鲁夫正对著刺眼的太阳昂起头。他用力地眨著眼睛。
任性或者高傲或者寂寞。谁会在乎呢。

他挡在有利面前。他的神情镇定自若,他的五官精致飞扬。敌人的剑尖上滑过暧昧而残忍的红色。他肩上的伤口狰狞。生疼。
混乱间身後的黑发少年伸出双臂环住他。温暖的气息。
从後方传来的声音显得无措。为什麽呢。有利喃喃著问他为什麽。

──为什麽呢。笨蛋。真是笨蛋。

只有笨蛋才会从始至终都在问他为什麽。

他在黑发少年的怀中嘟哝了一声然後转开头将视线投想辽远的天空,他长久地凝望著那片通透的蓝色像凝望著他的整个世界。

──可是。可是你明明知道。我那麽喜欢你。

胸口又有些微沈闷的疼痛,连带著让他想起肩上的伤口。倦意突然就如潮水般往上涌。

──我们都知道。

他在迷糊间听到那个声音。骤然低沈的声线和瞬间变得深邃的黑瞳让他明白了面前的人还是同一个但确实存在著不同。当略有凉意的唇很轻但真实地落在他额前时保鲁夫不自觉地轻轻扬起嘴角。
在那个怀里他阖起眼睡得很安稳,以至於没有听到双黑男子的下一句话是我会保护你。

但也许那些事已经并不重要。

掠过的风中有青草和矢车菊的清新香气。
金发的孩子呼吸平稳,睡得沈沈。

梦里他站在那片不知名的树下,重叠的树影隐匿起他的身形,夜风夹杂著叶片的轻微响动从他耳边擦过,额发被撩起。然後他抬头,看见黑发黑瞳的人拉起他的手,很紧地握著。那双手很温暖,让他握住了便不想再放开。
在他脚底摇摇晃晃的树影浅淡至模糊。头顶有树的枝叶交缠,伴著眼前的路一直延伸,从过去到现在再到很久很久以後的未来。
像是一种见证。

像是那种叫永远的东西。

无休无止。

-END-
  1. 2008/03/13(木) 17: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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